...EGO ALPHA ET OMEGA, PRIMUS ET NOVISSIMUS, PRINCIPIUM ET FINIS...
...EGO PRAETERITUS, ET NUNC, ET POSTERUS: ET IN SEMPER...
...EGO TOTUS, UNUS IN SAECULA SAECULORUM...
Ronde des Lutins, La

 

 

 

 

失落的殺意 原創文字 - 小說


  刺入、割開。

  切進皮肉的聲音。
  摩擦骨骼的聲音。
  血液噴出的聲音。

  輕輕的拭過刀上的血,臉上的血跡與金屬的寒光,相映。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個戰場、或是第幾次的屠殺,屍塊散落在地上、懸掛在樹上、也浸泡在河裡,像是巨型的傳統肉店;沒有碎骸的平面,則是積聚著濃稠的血液,冰冷的雨水傾盆而下,也無法沖去這仿如膠水般固執的半液態物質。
  人們下意識對死亡的渴望呼喚他來,但應了這份要求,人們在死去的瞬間,臉上又總是顯現著憤恨、恐懼與錯愕,控訴著他這不請自來的死神。
  他永遠也不理解,自己到底錯在哪裡?
  無意義的殺戮不是他的作風,雖然是不自覺的,這些明明是如願以償卻又矢口否認的人們確實請求著他的活體解剖;他,只是在履行任務而已。

  若真要說有錯的話,也許是錯在他永遠也搞不清這些人的矛盾心態。
  揀選了他來代替不敢親自動手的自己,卻又責怪他替自己滿足心底最深處的願望。
  不,應該說,人選擇被殺,才是錯誤。

  也真不知道他為了什麼不斷重複這樣的殺戮;若說是為了滿足噬血的的獸性,在接連劈開溫熱肢體的那一瞬間,不但沒有猶如做愛一般同樣是刺穿肉體的高度快感與征服的興奮之情,反而一絲的情緒波動也難起。
  真要說有情緒的話,也只是些許的煩厭感。多次的屠殺,已經將血腥與死亡的味道滲進了他的體內;這是比高潮之後混和上體液與菸味的歡愛之氣味還要難聞許多的味道,但不論怎樣用力洗刷或噴上令人作嘔的香水一類的東西,也無法消去。
  或許,他是想藉著屠殺來證明,自己不該再陷入這無休止的殺戮。
  一次又一次,他卻只能得到對人性的失望。
  可是,他仍不能停止屠殺,畢竟渴求死亡的人,還一直存在——即使這些人不清楚自己也不敢承認。市場的供需法則是牢不可破,當平衡一打破,將會出現比宿醉還嚴重的後果。
  先有追求死亡的人,才有執行死亡的人,事實上能像他這麼理性地分析出哪些生命需要殲滅的人比過年時節的一張車票還要難求,再加上這種任務又絕對能讓任何一個理智如他的人產生煩厭之情,他,不能罷手。
  否則,屠殺將是為了噬血而存在、為了獸性而存在、為了殺戮而存在。
  所以,嚴格說來,殘忍的並不是他,是那些希望被殺的人。

  只可惜,人,都僅看見被殺者的悲哀,而看不見殺人者的痛苦。

  靴子踩在屍堆與血池裡,有著噁心的柔軟及黏稠感。他沒辦法、也不想清出一條道路來,脫離宿主的肉塊只是一團沒有生命的有機物,被當成戰場扭曲崇拜的此地也終將廢棄,就任由這些殘骸自行腐爛吧。
  硬質的靴底踏過表皮下的骨骼,並沒發出刺耳的斷裂聲響,卻出現了不該有代表生命存在的聲音——一聲微弱的慘叫。
  要不是因為這聲慘叫與死亡的聲音——不是死亡的寂靜——一點也不相容,如此微弱的聲音實在是難以察覺。

  『為什麼……是我們?』
  慘叫完畢,失去了半個身體及三分之一的頭蓋骨與一顆眼珠後,在(也許剩了一部分的)腦中,只能有著不甘心。
  「所以,死的是你們,不是嗎?」不在乎的語氣,就像在談論今天是晴天還是雨天一樣的篤定與自然。
  「你們對殺戮的恨意與恐懼,事實上代表了心底對此的渴望;所以,我來了,完成你們的願望。」

  睜大了那剩下的一隻眼睛,狠狠瞪著眼前的殺人者,但眼中的怨忿之意已不復在,取而代之的,是發現真相的打擊;就像發現自己得了癌症竟然是因為某種被自己認為理所當然的常年習慣所致。
  是的,誰能想到,對殺戮的恨意與恐懼,竟然是招致這場屠殺的元兇?
  還未牽涉在內的人不能理解,已經死去的人即使理解也不具意義,所以屠殺永無休止。
  『那麼……為什麼是你?』
  「因為,我也得殺人。」同他們選擇被殺一樣,他選擇了殺人。
  是的,若一切都是自由意志,那旁人又如何干涉?

  ——所以,我們都沒有罪。

  刀鋒揮過,又帶起一串血花,幾乎沒有感覺,腳下之人那不完整的頭顱,飛離了僅剩一半的身體,正式步向,死亡。
  雖然已經意識到自己才是造成自己死亡的罪魁禍首,也來不及挽回了;如同癌症發生已經是事實,但到了末期,又如何挽救?

  既然是屠殺,就不該留下任何活口。
  俐落地擦去刀上的血跡,毫不留戀,離去。
04/12/31 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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